作者/蔚晞 红楼梦诚是一部百科全书,它涵盖了封建时代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,单就教育视角切入,可圈可点之处甚多,黛玉、贾母、贾政等人在教育行为及其教育管理上的成败得失,置之于二十一世纪的今日,也极富于

从父亲角色中透析出贾政个性人格

作者/蔚晞

红楼梦诚是一部百科全书,它涵盖了封建时代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,单就教育视角切入,可圈可点之处甚多,黛玉、贾母、贾政等人在教育行为及其教育管理上的成败得失,置之于二十一世纪的今日,也极富于启迪与借鉴意义。同时,他们的教育行为也多多少少折射出各自的个性与人格。本文试就贾政的家教行为一探其人物特性。

一、冷漠、端方,不善表露自己情感的封建卫道士形象

贾府是钟鸣鼎食之家,翰墨诗书之族,在贾家族谱的陈述中提到的唯一一个自幼酷喜读书的人,就是贾政,其受祖父最疼。贾政在父过世后获赐一个主事之衔,升至员外郎,妻娶金陵王家女。贾政,人如其名,方正、正统、花岗岩,且又读过书,封建思想意识深入骨髓,是封建制度的形象代言人。因此有贾政在的任何场合,气氛必是凝重的、拘谨的。《红楼梦》第二十二回“听曲文宝玉悟禅机,制灯谜贾政悲谶语”中,又逢元宵佳节,元春遣人送来一个灯谜,让大家猜,令猜后每人也作一个送进宫去。贾母见元春这么高兴,自己越发喜欢,遂速作一架精巧玲珑的围屏灯,让大家暗暗地作了灯谜写出来。为了给贾母添欢,贾政也来凑热闹,写了一个灯谜。这样一个欢乐祥和的场合,因为贾政在场,昔日长谈阔论的宝玉变得唯唯诺诺;素喜谈论的湘云也缄口禁言;一席家常取乐变得拘束不乐。因此贾政早早地离开,席间又充满了欢声笑语。其实贾政是有人情味的,作为长者,席间不见贾兰,也会关心询问,唤他过来;作为儿子他也想承欢取乐贾母,只是他的形象已经融不进家庭亲情。贾政的灯谜是全书中唯一一次显示他才学的地方——“身自端方,体自坚硬。虽不能言,有言必应。”他的灯谜切合他的“端正”、“坚硬”的性格,适合他的花岗岩思想。这样的一个社会角色、家长形象,必然与大观园中花样年华的少年们格格不入,自然也不会获得老小贾母的欢心,他其实已经被家庭摒除在外,那么他的社会角色、家长形象又怎会成功?贾政身处寒冰中无知觉,他是悲哀的。然而贾政并不是对众人真的漠不关心,看完众姊妹的谜语后,觉得“皆非永远福寿之辈”,大有悲戚之状,精神减去十之八九,只垂头沉思,回至房中,只是思索,翻来覆去,竟难成寐,不由悲伤感慨。若真无情,就不会如此。只是贾政平日寡言少语,又身锢封建礼教,早已不知真情实意为何物。

贾政同样的个性在《红楼梦》第十七回“大观园试才题对额”也有充分的表现,儿子贾宝玉千般不好万般孬,也总有其长,作为父亲的贾政也并非充耳不闻,只是欣赏中也不能正常表露自己的赏识。
在大观园试才题对额,贾政作为一位父亲,是因宝玉而骄傲的。贾政对宝玉有太多的不满,对宝玉多为训责,少有轻松的聊天,他是把宝玉放在了与他对等的位置,忽视了宝玉只是一个13岁的孩子。贾政虽恨铁不成钢,但还是关心宝玉的学习的,常与老师联系,知道宝玉专能对对联,有些歪才情。大观园初成,各景点需题匾额对联,贾政抓住了这个机会,使得宝玉初露才情。在众清客的陪衬之下,宝玉逐一给各景致亭台题了匾额对联,得到了贾政的肯定。此时的贾政,内心深处肯定溢满了作为父亲的自豪,然而,自始至终,他未有一句肯定赞扬,满意之处不过点头微笑,只说“不可谬奖”之类。然而他将宝玉的匾额对联用起来,就是最好的肯定,不仅因为宝玉是元春最宠爱的弟弟,也是他最骄傲的儿子。然而不幸的是,宝玉得了父亲的欢喜,只道逃过了一劫,全然感受不到父亲对儿子的赏识。

二、狠毒、残酷,将社会角色的失败迁怒于子女的无能之辈

贾政作为一个读书人,我不知道他读的是什么书,面对亲情、骨肉至亲如此冷酷。宝玉和凤姐被赵姨娘诅咒做法,俩人失去心智,发疯糊涂至不省人事。宝玉体现了贾府的人情,凤姐代表的是贾府的财势权利,这俩个人牵连着贾府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。在这场事故中,上至贾母,下至奴才,听闻的亲友,都表示关心问候,就连不管事的大老爷贾敕也还各处去觅僧寻道,百般忙乱。宝玉是贾政的儿子,凤姐是他的侄媳妇,也是妻侄女,面对如此至亲之人奄奄一息,他竟是懊恼,居然说出“儿女之数皆由天命,非人力可强者。他二人之病出于不意,百般医治不效,想天意该如此,也只好由他们去吧”这样无情无意的鬼话,甚至还做了棺材。他连哄哄贾母做做样子都不行,人情人命在他的心中已经淡到漠然的地步。

这等无情之人,遇到有损颜面的事情,自然会端起家长的架子,美名其曰行使教育的权利与义务。在第三十三回,“手足耽耽小动唇舌,不肖种种大承笞墶”中,宝玉会客雨村后听闻金钏投井,茫然失措,心生感慨,此时与他的父亲撞了个对面。父亲见儿子唉声叹气,不问原因,只是一味训责,见儿子惶恐,反倒生了三分气。如果事情仅仅只是如此,也就罢了,可偏偏这时忠顺府长史官来找贾政,向他问及宝玉寻一戏子,居然属实。贾政颜面丢尽,触及了他的人际关系网,社会角色的荣辱变成了转换家长角色的导火线;同时又有小儿挑唆,说宝玉强奸金钏未遂,金钏含羞自杀。几件事放到一起,如油燃旺了贾政心中的怒火。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子,不打如何?趁此机会打死,也算为日后积德。这个过程中,宝玉没有任何申辩的机会,面对亲生老子,束手待毙。宝玉在外与戏子玩乐,有失体统,该打,可忠顺王府的王爷不也是宠信戏子吗?只不过忠顺王府素日与贾政没有什么往来罢了。贾政自己有妻有妾,成家的主子们都有屋里屋外人,如今宝玉这事闹得就丢人现眼了,只不过那些娼盗之事没有摆到桌面上罢了,身不正何以言教?作为封建礼教的卫道士,对别人都是马克思主义,自己就另当别论了。生活在这样环境中的宝玉,其行为早已胜过他的那些长辈同辈了。可是,贾政永远不会想到这些,他要把他社会角色承担的压力不满耻辱,借此机会全部发泄到宝玉的身上。此时,贾政眼里看到的不是他的儿子贾宝玉,而是他心中无法言语的不满,甚至嫌别人打得轻,自己亲自咬着牙,狠命盖了三四十下,还要用绳索勒死。父亲对儿子可以有这么大的仇恨吗?事后,也没见贾政来关心问候一下宝玉,这样的父亲会得到儿子的尊重吗?这样教育下的儿子真的可以成才吗?作为一个男人,处理不好社会关系,是社会价值获取的失败;作为父亲,不问青红皂白因自己的人际失败迁怒孩子,是作为人的失败。男人,对于社会有创造教育培养人的责任与义务。可若只是创造了人,教育培养之事并没有做到实处,或许比没有造人的危害大上十倍。宝玉若从小跟着他的父亲,或许只是另一个贾环,存在的价值也就大大降低了。

三、恶俗、虚伪,道貌岸然外强中干无知伪善的封建官僚典型

欣赏贾政的人说他好学而存古风,最是正经不过。其实不然。在第七十五回“开夜宴异兆发悲音,赏中秋新词得佳谶”中又有绝佳表现。又逢中秋,此时的贾府,已没了先前的那份鼎盛之势,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。中秋之夜,众人撑足了了颜面陪老祖宗赏月,就是贾政,也只得承欢。贾母尽兴击鼓传花,花在手,饮酒一杯,罚讲笑话一个,恰巧第一个接花的就是贾政。都说贾政饱读诗书,家有清客附庸,平常也偶有雅兴,应是不俗之人。这样的一个读书人,竟说了一个怕老婆的人迟归舔脚的笑话。 众人发笑,则是从不曾见过他说过笑话,所以才笑。论才,这笑话低俗无趣,无辞藻内容之美,不足一笑;论理,中秋之夜,上有老母,中有平辈家眷,下有子侄儿孙,这则笑话粗俗不堪,有损贾政的家长形象;论情,毫无美的情感可言,龌龊低下,全是应承之意。无趣的笑话,众人竟也习以为常,换句话说,是对无情作有情的麻木。正统的诗书教育,忠孝全无,道貌岸然,虚情假意,却还逼着代代相传,贾政是其典型代表,外强中干,囊内草包,无才无德,而他是贾府甚至当时社会的形象代表。这样的一位父亲,能言传身教给子女什么?只会使得子女戴起面具,曲意奉承,避其灾祸。因而至情至性多读杂书的宝玉,踌躇不安,说笑话倘若不发笑,定被责怪没口才,连个笑话都说不好,何况别的;说好了,又是只惯油嘴滑舌,更不好,也只好求再限别的。贾政限题要求作诗,正合宝玉心思。所作之诗,肯定胜过贾政的笑话,贾政自然会觉得不错,却还说到底词句不雅。其实作为父亲,贾政是肯定宝玉的才情的,只是碍于颜面,从不曾言语正面肯定。儿胜父,父心中不觉察的嫉妒作祟。可面对孙辈,贾政就不是这样了,看了贾兰的诗作,竟喜不自胜,还讲与贾母听。若宝玉也得此褒奖,会有多开心,定胜过获取物品的喜悦。其实当男人为父亲时,有一点很重要,那就是心的诚实、身的修养。对孩子诚实地表达你的喜爱之情,爱恶无需遮掩;你的言行是孩子熟悉社会法则的第一来源,端正你的品行,言传身教胜过空虚说教。贾政的所言所行,定不会得到在烂漫纯真姊妹中长大的宝玉的认可,只会使其深恶痛绝,而又不敢言表,只能曲意应付。这对父子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道厚墙,更是整个虚伪的封建制度。其实无论哪朝哪代,身处何处,对人的发展都是有桎梏存在的,只是对于亲情,男人的责任渗透在各个方面。若贾政真读书,他就能读出人性的至真至善大智大勇,他就会是一个平和的长者,荣辱不惊,处事不变;他对宝玉学业的关心也是合情合理,舔犊之情溢于言表,也定能成为宝玉的良师益友,若如此宝玉何其幸哉。可是他是贾政,表面的正经,做样子给别人看的,在他的身上忠不忠,孝不肖,薄情寡义,知道的也都是些空洞的教条框框,言论的专家,如此自然他与宝玉无法亲近。若书中没有出现贾政的这则笑话,我们还可以留一个想象的空间,弥补他父亲角色的种种悲哀。这则笑话,道尽了贾政作为父亲的失败,更是封建意识的失败。男人可以没有学识,却不可以无知,至少应该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,不至于讲有失自己身份的话,即使说了无知的话,最好也避开孩子,不让孩子知道。当男人荣为父亲,面对孩子,你要想到的是你的孩子若干年后就是你行为的版本。心灵的富足能使贫穷的生活也美味,富裕的生活贫乏的心灵,则宝玉也失色。

四、时喜时瞋,真性情终负于假正经,诚无一定之规的庸碌之辈

在七十七回中贾政终于当众夸了宝玉。在第七十八回“老学究闲征姽婳词,痴公子杜撰芙蓉诔”中,因有人请贾政寻秋赏桂花,贾政喜欢宝玉前些时候做得诗,故要带他一同去,并向贾环、贾兰说起宝玉读书不如你们俩个,论题联和诗这种聪明,你们皆不及他。想必宝玉听此话,心中定是欢喜的,父亲的肯定,有时胜过其他一切肯定,就连王夫人也不曾听过这样的话,也真是意外之喜。想来这个时间段的贾政心情定是不错,在家与众幕友们谈论寻秋之胜,谈及前代恒王被杀,林四娘以死报恒王宠爱之恩的故事,要贾环、贾兰、宝玉各做一首姽婳词。贾环、贾兰之作只能算是附庸之作,而宝玉则是借风放鹄,他的词既反驳了男尊女卑的俗念,又讽刺了仕途经济的禄蠹们。若是从前,宝玉这等言论,必遭训斥,而今却在众幕友的一片赞美声,贾政笑敕了这叔侄三人,这是贾政最人性化的一次表现,由此可见他的心情确实不错。有意思的是在这章回中提到贾政老矣,名利大灰。其天性也是诗酒放诞之人,因在子侄辈中少不得归以正路,才正经起来。因见宝玉虽不读书,竟破能解此,细评起来,也还不算玷污了祖宗,也想到祖宗们个个亦皆如此,虽有精深举业的也不曾发迹一个,看来此亦贾门之数。看来在贾政的心中,宝玉已胜过那些作古的祖宗们了,也算没有辱没书香门第之称,且外人也皆知宝玉能题联作诗,别具风味,也算是为祖宗们添光了吧。此时,宿命论又占了上风,功名利禄又无关紧要了。真性情与假正经从来都是天敌,既是给子侄辈做榜样,何须做个假假的老学究?若真的是想通了,日后又何苦还让宝玉读书考功名?一时兴起而已!父亲对子女,是不能凭依一冲之兴的,不能言行一致的父亲,是教育不好孩子的。假若贾政继续他的诗酒放诞,淡薄一切的功名利禄,让他来做院子里的小儿女们的夫子,从牙牙学语到能诗善赋,这花儿的绽放芬芳的满溢,他,定是那个收获最多的人。一个亲近儿女的父亲、疼爱外甥女的舅舅、平和的长辈,一颗淡薄的名利心,满卷的书香,做到有志向,少浮夸;尽人职,不赖官;诚实为人,目光远大,和孩子一起成长,为父为子都是幸福的,这样的家也会是温暖的,这样的贾家家长也绝不会使得贾家败落!我们并不是要求男人摒弃社会角色只来做父亲,这样的男人无法做健全的父亲;只是不能容忍男人以事业为重的借口远离父亲的角色;更不容许他老来回首时觉得孩子不合自己要求原是祖宗们不出色。男人,当你作了父亲,你就有责任与义务把你的孩子培养成一个合乎社会需要的健康的人。


点击阅读:曹雪芹《红楼梦》


_______

大数据告诉你,人们都在读啥?

梁晓声呕心之作 《人世间》
编辑作家联荐好书 《黑暗物质三部曲》
村上春树的偶像 约翰·欧文小说精选

更多最新文章:

翰林道连载完整版均见“中文书屋”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