→1   位于西京城南的鲸鱼沟,墓园分作上下两个区域,上区安葬的多是三厂的老家属,胡家父母葬在西北角。后来侯厂长病逝,埋在了东南角。 出狱三天了,胡东海终于下决心面对父母的亡灵

热血追踪:夜盲之狐

→1

 

位于西京城南的鲸鱼沟,墓园分作上下两个区域,上区安葬的多是三厂的老家属, 胡家父母葬在西北角。后来侯厂长病逝,埋在了东南角。

出狱三天了,胡东海终于下决心面对父母的亡灵。

 

刚才一路上坐着蹦蹦车,颠簸中,往事抖落,全部堵在了胸口。“——儿啊,你让我怎么去见你父亲?”

来到坟前,跪在地上,胡东海什么都说不出来,哽在喉咙的苦闷,像刀一样锋利, 像火一样灼烈。

我是个罪人!他在心里嘶喊。

 

一缕晚霞在天边飘散,白色月牙浮现。风起,胡东海感觉一丝凉意。

 

他站起身准备下坡,无意中往墓园东南角扫了一眼,想去看看侯立明的父亲。


天色转暗,胡东海穿过一排排墓碑,不时见到一些花篮和祭品。

 

他来到侯厂长的坟前,忽然一怔,没想到墓碑前的石台上放着一瓶白酒。胡东海算算时间,一个星期前是侯厂长的祭日。这瓶白酒,便是祭品了。侯厂长生前最爱喝长安特曲,这种五十四度的烈酒让他沉醉不已。

胡东海对此记忆深刻,还因为当年流传在家属区的笑话:侯厂长没酒喝了,就会差遣儿子侯立明出去借酒。侯立明到了人家门口,大喊一声:“阿姨,取个四棱

子!”长安特曲的酒瓶是方形的,坊间的叫法就是“四棱子酒”。

 

眼前这瓶酒,自然是长安酒厂的新品,但形状没变,捧在手中沉甸甸的。红字的商标上,有一小块颜色相近的污渍。天色很暗,胡东海没在意那块污渍,心里被一个疑问塞满:眼下还有谁在祭拜侯厂长?

当年侯厂长病倒后,酒便戒了,关于他“只喝四棱子”的典故,逐渐没人提了。可  是过去了这么多年,怎么还有人记着?

看来侯立明的妻子还守着侯家,这让胡东海有些感动。

 

夜幕降临,不远处传来公墓管理员的喊声:“关门了,清场!”

 

胡东海急忙放下酒瓶,不小心在墓碑上磕了一下,酒瓶弹出去,从坡上滚落,底下传来“啪”的一声,玻璃撞到了石头。一股酒香在风中弥漫开来,很快消散。

胡东海在侯厂长的坟前深鞠一躬,仿佛听到墓中传来一声怒吼:“丧门星!”胡东海拿出手电筒,踉跄着逃走了。


回到三厂路,胡东海先到巷口的面馆点了一碗油泼扯面,然后挤在一群食客中间默默地吃着。

监狱生活使他吃饭形成习惯,到点必须吃,错过那个时间,他就不饿了。

 

眼下他吃完面,坐着没动。身旁的食客都是陌生人,看他守着空碗坐在旁边,不明白啥意思。店伙计以为他没钱,气势汹汹过来。他把面钱付了,却仍然坐着不动地方。食客们纷纷放下碗,起立,退席。胡东海马上也走了—这是监狱的规矩,不能吃完了想走就自己走,需要大家都吃完一起离开。胡东海走了几步,忽然回过神, 这个规矩在社会上就叫毛病,得改!

自从出狱后,他就陷入了龟缩状态,正所谓“人在荆棘中,不动不刺”,只想守住一个窝,让自己越来越麻木,就感觉不到痛苦。可这不就是一条僵虫吗?

胡东海坐在黑暗中,望着窗口。当初入狱第三年,他患了夜盲症,俗称“雀蒙眼”,在夜间或光线昏暗的环境下,视物不清,行动困难。

不过有失就有得,体内深藏的天赋被激发,加上苦练,在监狱的特殊环境里拓展出一项特殊技能:空间感官辨识能力。

对身体的严重禁锢,以及视力的缺损,激发了鼻子和耳朵的灵敏度。

 

如今的西京城和他入狱之前,完全不同了,他要迅速重构自己心目中的西京。

 

但话又说回来,西京城,其实从来没有变过,城市的大格局从明代就已形成,以钟楼为中心、以城墙为纽带的四大主城区已是定局。

胡东海的领悟以及奇技,就是在监狱里得到了一个人的指点。


此人是因为发生了严重的家庭纠纷,处理不当,导致恶劣后果,入狱服刑。

 

他本是市政工程师,痴迷于全城的下水井,居然给每个井编了号,例如:莲湖区大庆路中段12号6#排污井—他的编号是:LDZ126#。

城市虽有大规模拆迁改造,但这些井,基本不变,就成了另一种地标,不是竖立在高处的,而是紧贴路面,仿佛一颗颗纽扣。

那位工程师越研究越沉迷,开始琢磨古代的西京城与现代的西京城,并用下水井为关节,铺设出自己的地形图。

胡东海出狱后,那人还在牢里服刑。

 

此人当初之所以指点胡东海,是为了报恩。他进号的当天晚上,本来是睡在过道的地上。那是冬天,号子里关了十三个人,铺板上很挤,那人虽然是从别的号子调过来的,但在这儿只能算个新犯人,所以头铺的“老大”和其他“常委”

不发话叫他睡到铺上,其他人就不敢招呼。胡东海从来不加入号子的“公司”,但老大都给他面子。那天晚上他自己往旁边挪了挪,其他人就知道啥意思了,没人多说什么,那人就躺在了胡东海旁边。

从那一刻起,此人便认准了胡东海。

 

“我不相信你是个杀人犯。”那人曾对胡东海说。胡东海一笑置之。  “我告诉你一个东西,也许你以后用得着。”

那人给胡东海描述了一幅地图。


“我拿嘴说,你用脑子记。”

 

现在,胡东海便根据此人的描述,深挖记忆,重新复原那张地图。他一边回忆,一边参照官方地图,画出了一张手绘地图。

曲曲弯弯的线条,有粗有细,线条颜色也不同。每根线条,都在一定距离上,整齐分布着一连串编号,那便是下水井的位置。

整个地图是西京城,却又不像西京。

 

那名狱友把这样一张地图,称作“暗地图”。

 

纵横交错的市井街巷,在旁人看来,是破碎的、凌乱的,但只有胡东海能找到里面的路径。他仿佛嗅到那里的气味,听见每条街上独特的声音。

当初在狱中时,有个“常委”听见他们的谈论,建议用这项技能越狱。“你们×××能把一个城市研究透,研究一个监狱,应该不是啥问题吧?”胡东海严词拒绝。

好好接受政府改造,才是胡东海安心赎罪的态度。

 

→2

 

侯家现在的情况,胡东海一无所知。他害怕触及侯家,更不敢在外面乱问。最好的办法是等侄子哪天心情好了,请他去三厂路上帮忙打听一下。

自从胡东海挖出那个箱子后,小灿的态度更冷淡,对于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叔


叔,小灿给予二星以下的差评:监狱蹲久了,脑子已经坏掉。

 

小灿除了接到电话出去给人开锁以外,基本上就待在自己屋里。到了饭点就叫外卖,也给胡东海叫一份,但一天说不到两句话。

小灿只想做一只自由的小鸟,说明这孩子视金钱如粪土,这一点深得胡东海之心。可是小鸟应该放飞自我,每天关在屋里,与笼中鸟有什么分别?

胡东海做了二十五年笼中老鸟,眼看着侄子每天在屋里对着电脑较劲,难以理解。他已经知道那东西叫网游,小灿一戴上耳机,魂儿就去了另一个世界。

侄子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影响了他的性格,执拗又懒散,同时却拥有不俗的技能— 这孩子可能受过什么打击,无所谓把自己的才华隐没在这座小院中。

但胡东海不敢多说什么。住在一起最大的道德就是互不干涉私生活—这是年轻人一开始就明确的。

胡东海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翻修院子的工作中,从早到晚独自干着。劳累会让头脑变得简单,知觉变得麻木。他已经把围墙边的杂草清除干净,枯死的树连根拔起。麻烦的是屋顶,重新铺设防雨层,需要一笔钱,他出不起,也不会朝小灿要。修房子是自己的事,他考虑下一步去工地搬砖,一点一点攒钱。

就在这天晚上,小灿接到一个老客户的电话,出去给人开锁,后半夜才回来。

 

胡东海本来睡了,听到动静爬起来,偷偷拉开一点门缝,看到小灿的样子,不由得愣住了。

借着灯光,只见小灿头发乱糟糟的,气喘吁吁,脸上淌着汗。


开个锁有那么累吗?难道遭劫了?

 

胡东海有些紧张。不过小灿的表情还算平静,看走路的架势也没受伤。胡东海克制住自己,没敢出去问。

第二天清晨,胡东海照例在院里跑步,喊口号:“认罪服法,前途光明……”心里却惦记着昨晚的事。

上午九点多,胡小灿起床洗漱,吃东西,一切如常。

 

胡东海又忍住了,使劲把话憋到肚子里,放了个响屁,化解了。

 

小灿去外面买了个新手机,补了卡。回来后从冰箱拿了瓶柠檬汁,一边喝着,一边淡漠地问:“你以前没用过冰箱?”

“没有。怎么了?”胡东海终于没忍住,“灿儿,江、江湖险恶……” “别关灯好不?”小灿不耐烦地说。

“嗯?”

 

“冰箱里的灯,别关,那是方便取东西的。”小灿皱着眉头。“门一开就亮,多费电呀,灯泡还嗡嗡响。”

“嗡嗡响的不是灯泡……唉,反正别关灯。”小灿说。

 

老式冰箱的门边上有个弹簧,叔叔把那个弹簧按下去,用牙签别上,灯就不亮了。“还有马桶……拉大便是坐在马桶上的,你能不能别蹲在上边,黑乎乎的脚印。”


“坐着我拉不出!”胡东海振振有词地说。 “噗—”小灿喷出了果汁。

“灿儿,江湖险恶,我教你练拳吧,再把暗地图传给你,万一哪天你也得了雀蒙眼……”

“流氓打架的事,找别人吧,现在是和谐社会!”胡小灿转身回屋了。

 

→3

 

两天后的晚上,小灿坐在电脑前打怪,忙活到半夜越来越起劲儿。胡东海躺在自己屋的地上,很快睡着了。

他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声,从院里传来。恍惚中以为又是侄子出去了。但他猛地坐起身—那声音不是小灿的,而且不止一个人!

胡东海走到窗户一侧,朝外面看了看。视野中仍是一片灰色,什么都看不清。 不过他已经分辨出来,院里有四个人,脚步声最沉重的人,已经到了正屋门口。另有两种脚步声紧跟着,还有一人沿着外墙来到了窗下,应该是把风的。

正屋的门打开了,脚步声最重的家伙进了会客室。紧随其后的,是一个走路很稳的家伙,但一个脚步轻巧的家伙抢先一步,走到了最前面。

穿过会客室就到了套间,这里是两间相对的房子,南厢房是胡东海这个屋,北厢房是小灿住的。


入侵者显然是第一次进来,并不能确定位置,便在过道中间停住了。

 

对方的目标是谁?胡东海推测,冲着自己来的可能性更大—二十多年前他有不少仇敌,或许有人得知他出狱了,前来报复。

胡东海迅速做出回应,在自己的床头敲了一下,弄出响动,吸引对方进来。

 

有两个家伙应声而来。过道还有一个,外面的窗户下面也有一个。胡东海必须保证小灿不受伤害,但目前的局面对他们不利。

进屋的两个家伙步伐稳健,一进门就看到地上躺个人,像一具死尸。

 

两个家伙一靠近,胡东海突然出手,一拳捶向右边家伙的膝盖,“咔”的一声,对方倒在地上。左边的家伙一脚踢向胡东海,胡东海根据声音,抬起胳膊肘一撞,正撞到对方的脚尖,接着翻身而起,一拳砸到对方的肚子上。

胡东海并不恋战,即刻冲出屋子,将房门关上,一只手攥住门把手。

 

没留神黑暗中一支钢管打来,直击后脑勺。胡东海身子一斜,肩膀挨了一下。

 

守在过道的家伙抡着钢管,二次打来。胡东海一只手仍握紧门把手,与屋里的家伙角力。同时他挺起肩膀,主动挨了第二下钢管,手臂倏地一麻。他吸口气,等对方第三次抡起钢管的空隙,飞起一脚,正中对方的胸膛。

那家伙的后背狠狠撞到墙上,钢管脱手而出。

 

与此同时,胡东海松开了门把手。屋里的两个家伙正在拼命拉门,门却突然开了, 将二人猛地甩回了屋里。


他俩还没爬起来,胡东海捡起钢管杀进来,根据对方的呼吸声判断,左手的钢管击向一个家伙的脖子。那家伙慌急中一扭身,钢管抽在肩头,狠狠擦过耳

朵,“嗡”的一下,失聪了。

 

胡东海的右拳打向另一个家伙的脸,拳头贴着对方的颧骨打在地板上,咔的一声, 地砖裂了。

那家伙一个鲤鱼打挺,飞身跃起的同时,双拳猛掼胡东海的太阳穴。

 

胡东海低头避过,反手一个后肘,捣在对方肚子上—那家伙的肚子已是第二次遭受重创。

屋里的两个家伙,一个是膝盖受损、耳朵半聋,另一个是肚子遭到二连击,均已失去战斗力。

化身为夜盲之狐的胡东海冲出屋子,赫然发现侄子的房门大开。

 

原本在外面把风的家伙,跑进来增援,与过道的家伙一起闯进了小灿的房间。

 

小灿戴着耳机,浑然不觉身后发生了什么,打怪正打得兴起,突然后脖颈一紧,被一只手掐住了。接着耳机被打飞,强行回到现实中。

“哎……”小灿彻底蒙了。

 

“就是这兔崽子。”发出低沉声音的,是掐着小灿脖子的壮汉,脸上有不少伤痕,  但最醒目的是一条旧刀疤横过额头。

“老板吩咐,他是怎么坏事的,就让他怎么享受一下。”旁边的家伙说话叽叽响,  好像舌头被咬掉一截。此人面容阴狠,却又透出一点呆傻。


刀疤脸掏出匕首,递给咬舌男。

 

咬舌男伸手在小灿的肚子上捏了一下:“肝脏在哪儿?”   “右腹上面,具体位置我也搞不清。”刀疤脸说。

小灿看着他俩,脸色煞白。

 

“就从这里一刀捅进去,往下切,顺便把肾脏也切了,省得多捅一刀。”咬舌男的  手指按压着小灿的上腹部。

“肾脏在后腰,你在前边切不到,还得到后边捅一刀。”刀疤脸好心提醒。“后腰?”

“所以叫腰子嘛。腰子说的就是……哎呀!”刀疤脸的鼻子里突然喷出两股血。

他的后脖颈被一只铁拳狠狠砸中,砸到了颈窝,整个人在喷出鼻血的同时,一头栽倒,脑门擦过小灿的额头摔在地上。

咬舌男的匕首已经捅出去了,对着小灿的上腹部猛戳。

 

胡东海砸中刀疤脸的同时,另一只手猛击咬舌男的胳膊。咬舌男虽说身材不如刀疤脸,而且有点呆傻,肢体的灵活性却远超于常人。被胡东海击中右臂,他的匕首已经到了左手,继续往前猛刺。

胡东海把完全吓蒙的小灿推了个跟头,撞到电脑上,矿泉水瓶子、泡面桶、小风扇稀里哗啦乱成一片。


咬舌男的匕首刺空了,立刻反手朝胡东海捅过来。

 

胡东海发现,咬舌男才是四人中间最难对付的,飞转腾挪十分凌厉。匕首闪着寒 光,刀刀奔着要害部位。但只要一瞅到机会,咬舌男就奔着小灿而去,看来是非要在小灿身上戳个窟窿。

遇到这么犟的人,胡东海生气了,当咬舌男又一次将匕首对准他时,他不退反进, 迎着匕首而上。出乎意料的一招,让咬舌男愣了一下,就是这毫秒之间的迟疑,胡东海飞起一脚踢到咬舌男的手上,匕首飞了。

胡东海迅猛进击,一拳砸向咬舌男的胸膛。“认罪服法,前途光明!”

嗵!哗啦—

 

咬舌男的身子凌空翻起,撞破窗户落到院里。胡东海拖着小灿跑出房间。

小灿问:“要不要报警?”

 

胡东海有些犹豫,刚出狱就发生这些事,粘牙。

 

“别给政府添麻烦了,咱先问问那家伙。”胡东海说。可他们到院里一看,咬舌男已经跑了。

在南厢房受伤的两个家伙也爬窗户跑了。还剩下小灿屋里的刀疤脸,等叔侄二人回去看时,同样跑得利索。


来得莫名其妙,去得无影无踪。

 

→4

 

凌晨三点钟,外面的狗都睡了。叔侄二人黑灯瞎火地坐在屋里谈心。胡东海问:“你到底在外面干啥坏事了?”

“你为什么不相信我?”小灿委屈地说。

 

“那几个家伙明显是冲你来的,你是不是偷了啥东西?”

 

“别侮辱我好不?”小灿很生气,“我研究锁,就是为了对付贼。你从小到大被人污蔑是贼,你是啥心情?”

胡东海无语。看来哥哥告诉了小灿许多难堪往事,正因如此,小灿并不害怕他这个杀人犯的叔叔。

“今天这肯定有缘由。”胡东海心平气和地说,“你好好想一想。” “应该是前两天晚上发生的事。”小灿说。

两天前的晚上,胡小灿接到电话上门开锁,便骑着自行车去了,三下五除二干完, 回来抄近路,绕过城墙,走了一条僻静的小街。

途中忽然内急,他把自行车停在人行道上,跑到一棵槐树后面尿尿。四周静悄悄 的,偶尔驶过一辆车。小灿刚尿了一半,路口猛地出现一辆汽车,速度飞快,看来是急着赶时间,转眼就到了跟前。那车不知怎么,可能是轮胎被路上的石子垫了一下,速度太猛收不住,径直蹿上人行道,狠狠撞到自行车上。


胡小灿吓得膀胱一紧,把剩下的一半尿缩回去了。

 

自行车被撞倒后,汽车的惯性不减,从自行车上轧过去,车身就歪斜了,右侧车头撞到前方垃圾桶,两股力量作用,车子猛地翻过来,“咣当”一声巨响,倒扣的车体擦着路面滑行,伴随着尖锐的摩擦声,地上一串火星,然后又是“咣当”

一声,滑行的车子撞上了路灯,停住了。

 

一切发生得太快,胡小灿对着汽车的方向目瞪口呆。忽然感觉下身一凉,裤链还敞开着,慌忙拉上。

刚才汽车在剧烈滑行中,有一个箱子甩出来,翻滚着在地上撞了几下,摊在路中间。

小灿回过神,踉跄着跑过去,想着先捡起箱子,别让人家的财物损失了。跑近了一看,吓一跳,箱盖上有“医用”字样,箱子里是两块肉。

“其实也不是一般的肉,是肝儿,目测二斤多重。”小灿说。“啥肝?”胡东海问。

“人的肝。”小灿喘了口气,说,“我帮谭姐的诊所开锁时,在她那里欣赏了不少内脏器官彩图,认识那些玩意儿。”

“肝和腰子……”胡东海回忆着刀疤脸和咬舌男对话的内容。

 

“嗯,那个医疗保温箱是改造过的,加长型,可惜摔开了,肝和肾就晾在那儿。” “然后呢?”


“我想帮忙把两副器官装好,刚伸手,那辆车里钻出两个人。有一个很壮,满脸是血,好像要咬我。我以为遇到僵尸了,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”小灿抹掉额头上的汗。

两个家伙张牙舞爪冲过来,看样子是恨透了胡小灿。

 

胡小灿从地上爬起来就跑。爬的时候双脚乱蹬,将保温箱踹出几米。那满脸是血的壮汉,一脚踩到了肝上,身子后仰,“咕咚”一声跌了个屁股蹲儿。那面容阴狠的家伙被肾绊倒了,“啪嚓”一声摔了个大马趴—这个被肾绊倒的男人,把自己的舌尖咬掉了。

“我没敢往后看,一口气跑回来。第二天早晨才发现手机丢了。”小灿说。胡东海点点头:“你搞坏了人家的东西,人家是来报复的。”

“不赖我呀,自行车停在人行道上面,我还怕被撞呢。”小灿说,“是那车的司机疯了。不过他们确实赶时间,我听说器官保鲜是有时效的,肝脏耐受冷缺血时间是十二小时,肾脏的上限是二十四小时。”

“人家认定是你坏了事,江湖险恶呀。”

 

“那怎么办?”小灿不安地看着叔叔,“他们肯定是通过我的手机,查到了咱家住址。”

“别怕,一群小杂毛。”胡东海冷笑一声,“从你讲的情况看,他们更怕见光。”

 

“对呀,我当时还纳闷,运输器官,应该是救护车呀。他们偷偷摸摸走小街,也是见不得人。”


“押车的人给老板交不了差,就把脏水往你身上泼。刚才我已经教育了他们,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。”胡东海说,“总之,这段时间你晚上不要出门。”

“嗯,家里安全。”小灿点点头。

 

“如果要出门,千万不要落单—不要独自去没人的地方。”   “路面上到处是摄像头,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随便行凶吧。”

“你跟他们没有深仇大恨,那天晚上纯属意外,他们只是想报复你。”胡东海从桌前站起身,“回屋睡吧。”

小灿往自己房间走,扭头说:“叔叔,谢谢你救了我。” “这是啥话?”胡东海皱着眉头,“咱们是一家人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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